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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M鐵】救贖(總司獨白, 土沖)

 


  記得。那夜的風,很寒,很弱卻很刺骨;晚空的月,很圓,很亮卻在落淚。
 
  眼淚由眸子裡流出,不斷不斷,劃過面額,很冰很冰……肩膀在顫抖,手掌冷如冰。
 
  手心驀然一暖,原來,是他握著我的手……抬頭,在朦朧的水氣中,我看見他那剛堅的背影。
 
  『……把劍術練好,且別再在我面前哭。當你的刀法練得純熟銳利,到時,我便會需要你。』
 
  到時,我便會需要你……
 
  悽冷的夜中,我彷彿,看見生命裡的光。
 
I wanna be strong for you.
 
  ──為了您,我會變強的……
 
 
 
  昏黑的夜中,柳街後的橋,被黑暗所吞噬,沉重的氣氛,彷彿讓人喘不過氣。
 
  忽地出現稍稍氣息,幾許人悄聲走上橋樑,前有手握紙油燈的人,後有幾許行事凝重的人,灰衣藍袖的人行於中間。
 
  前人握著的紙油燈,油紙裡透出泛黃燭光,時光時暗。
 
  橋上的人忽地緊握刀鞘,我領著隊員疾步上前,擋在橋前。
 
  前人迅速拔刀,徒步上前,泛光的紙油燈被置之於旁。
 
  見狀,我低壓身子,拔刃衝向敵方的人群。疾步的配合,令我穩奪了先下手的優勢。
 
連續的幾刀,刀鋒先劃過右方人的額頭,由胸口往右下斬地斬中左方人,後割破前方人的頸喉。
 
三人倒下,右手肘往後一拉,當刀刃調好角度後,右手往前一刺,刺穿了敵人的左胸。
 
四濺的血花,濺紅了我的臉額,沾紅了天上的月。
 
穿著藍袖灰衣的人一臉惶恐,欲拔出腰間的刃,我翻身踢開他的右手。
 
  眼見井上先生領著六番隊,從橋的對邊趕至,我把刃架著灰衣人的脖子,『武田太郎,我以參與攘夷之罪名緝捕你,請跟我回屯所。』
 
  一番隊幾位隊員上前押著武田,井上先生便上前拍著收起刀的我的肩膀。
 
  他告訴我,永倉先生已押送了武田的同檔,叫我先回屯所,其餘的,讓他來殿後。
 
  臨走前,井上先生對我說了幾句加油的話,看著他慈善的笑容,我用微笑來回敬。罷,我便帶著一番隊離開。
 
  經過小橋,我看見剛才敵方的紙油燈,裡頭微弱的燭光透出於沾血的油紙,光色變得紅豔,那薄弱的光點,讓我想起了故鄉的螢火蟲……
 
-----
 
  『哇──好美喔……
 
  帶綠光的螢火蟲展開翅膀,飛離那粗糙不堪卻寬大的手,與空中的同伴相聚,成群地化成細細綠點,點綴在半空。
 
  『好啦,天都晚了,家裡不是有門禁嗎?要走了。』
 
土方先生用一臉「如果不是被你纏著,我才不會玩這些」的樣子說道,並拍掉身上的泥沙。
 
  『不,我還想玩螢火蟲。』
 
  『不可以,趕快回去!』
 
  『那麼,土方先生送我回去,夜間很多山賊吶!』
 
  『身為男子漢還怕啥不成!回去回去,自己回去!』
 
  點起燭光,放進紙油燈裡,我站起轉身,假裝賭氣地不道別,便獨自走上小路。
 
  背後稍稍的一口嘆息,其後,草叢響起細細的啾啾聲。
 
  『……總司,還是我送你回去吧。』
 
  回眸,只見他手握透著光的紙油燈,懶散地搔頭。
 
  『那我就〝功敬不如從命〞吶。』我玩著地擺出敬重長官的手勢,笑道。
 
  他稍為楞住地瞥著我,然後無奈地走上前,『整天嘻嘻哈哈在玩,像個小孩一樣……
 
  『真是對你拿不上法子……
 
  看著他一邊碎碎念著,一邊拿著紙油燈遠走的背影,我不禁微笑,然後上前追上他。
 
  『吶,土方先生,紙油燈在遠處看,透出點點細細的光,感覺很像螢火蟲。』
 
  『是嗎……
 
〝灯台が灯りだす﹑蛍のよう﹑それはあなたを﹑爱しくさせるのね〞
(燃起的燈如螢火蟲一樣,就是它,讓我愛上你。)
 
  薄薄的紙油燈光,螢火蟲一般閃爍著,帶著點點的暖意。
 
──大概就是那時,您的背影,烙印在我的記憶之中,揮之不去……
 
 
 
  自從小鐵當了土方先生的小姓後,屯所裡少了以前那種死氣沈沈的殺氣,氣氛變得融和,讓四周都滿載著歡樂。
 
他那開朗以及經常撞釘子的性格,為大家帶來了歡笑,卻令辰之助的胃痛更加嚴重,誰叫小鐵每天都在挑戰土方先生的氣量呢,呵呵。
 
然而,開朗的背後,往往都是昏暗的一面。小鐵所背負著的,是內心的陰影與復仇。
 
土方先生說新撰組不需復仇之劍,因此小鐵遲遲都沒拿到隊服及佩刀。
 
今天,近藤先生、土方先生和山南先生因小鐵拿佩刀的事起爭執,但其實爭論的,只有土方先生和山南先生。
 
其實,在很久之前,我就發現他們之間的決裂。
 
在初入新撰組後不久,土方先生和山南先生便開始意見不合,在暗殺前任局長芹澤先生之後,情況更見嚴重。
 
討論了不久,我便看見土方先生神色苦惱地走出來,獨自站在走廊沉思。
 
我知道,其實不論是否復仇之劍,土方先生也不會讓小鐵拿刀。
 
後來,我以買糖果為藉口,讓土方先生跟我一塊兒出去,我便更肯定自己的猜測沒錯。
 
「您,不想小鐵步我的後塵,對吧?」
 
「總司……
 
我微微一笑,然後擦過他的衣袖,走著。
 
九歲,九歲那年,我執起刀刃,親手殺死一位大人。
 
學會劍術後,我的刀下亡魂,漸變得更多,身上的血衣,也染得更紅。
 
土方先生,您後悔,後悔當初讓我握刀,令我成為了沾滿人類鮮血的「鬼之子」──沖田總司。
 
因此,您想阻止小鐵執刀,免得他成為第二位沖田總司,成為第二個嗜血的鬼……
 
 
 
自從芹澤先生的暗殺事件後,山南先生,便再不握刀了。
 
當天的暗殺,不只山南先生,連我也有參與,跟著近藤先生和土方先生。
 
芹澤先生倒在殷色的血上,屍體漸漸變得冰冷……
 
那天之後,近藤先生便當上局長,土方先生和山南先生當上副局長,而我,成為了一番隊組長。
 
是芹澤先生的死,我們才有今天。所以,我一直都知道山南先生在愧疚,也是那天起,就再也沒見過他拔刀……
 
「沖田君,為什麼……你要拿刀?」
 
有一天,在佈滿雪的祠廟外,山南先生對我說,他的刀已生鏽了,再不能用了。
 
我默言,看著前方在玩耍的孩子,一言不發。
 
山南先生彷彿自責自己太激動,便連忙告訴我可以不回答。良久,我們也遲遲不說話。
 
「約定,跟人約定了。所以,我拿刀。」
 
到時,我便會需要你……
 
對,我跟人約定了,跟土方先生。
 
不管身上會沾有多少血,不管腳下會踩著多少屍首,我不會介意,也絕不後悔。
是他,是他說會需要我,是他,是他點亮了我的生命。
 
他如一縷不滅的曙光,救贖了那活在陰影和絕望下的沖田總司。
 
我回首,向山南先生微笑,「刀生鏽又怎樣?不要介意別人怎樣想嘛,山南先生只要當自己就可以了。」
 
「做自己認為是對的事吧,因為山南先生的話,永遠都是正論。」
 
那時,山南先生楞住了,然後也露出了笑容,那我喜歡的溫柔的笑容。
 
「沖田君,你真是堅強了。」
 
那時的我,微微皺眉,不發一聲地苦笑著。
 
堅強…………?其實我並不堅強,山南先生。
 
我只是,只是想守護著自己喜歡,自己認為對的東西而已……
 
對,去做自己認為是對的事,那樣,臨死前才不會有遺憾。
 
我只想,守護著那約定,用我的一生。
 
〝あなたが思っているより﹑强くなんかないよ〞
(其實,我並沒有你想像中,那樣堅強……
 
──我不是堅強,只是,想守護自己喜歡的……東西而已。
 
 
 
夜晚的天空黑似墨,天地交接的末端,被焰火燒得彤紅,逃命救火的人聲響響,驚鬧之聲,響徹雲霄。
 
今夜晚空的星光,或許閃爍輝燦,或許觸動人心,然而,此刻的我,心慌得無欲欣賞。
 
「沖田先生,你不能出去。」
 
「咳咳、咳……」我右手掩口咳嗽,左手執著佩刀,不顧山崎君的勸留,只想快點走到他的身邊。
 
轉過廊角,我看見正在整理裝備的黑色背影。
 
「近藤兄,你留下來,外面由我處理。」
 
「沖田先生,不要勉強,你身子太弱了!」
 
「咳、咳哼……土方先生,我也要出戰。」我壓低咳嗽的聲音,對上那凌厲的眼眸,他沉著地凝視著我。
 
土方先生……請求您,讓我出戰……
 
眉頭緊皺,下一秒,他轉身,夜風拂起那烏黑的長髮,不作回首地走出門口。
 
「近藤兄、山崎,拜託你們了。」
 
心頭一緊,我隨即不間斷地咳嗽,黯然離去,走進附近的房間。
 
吶,土方先生……您,現在不需要我了吧……
 
「咳咳咳、咳咳……
 
請您收我為門徒,我要成為一把鋒利無比的刀!
 
「咳、咳咳、咳……
 
我要……我要保護那個人,並完成他的夢。
 
現在的我,只是一把無法保護主人、破鈍而無用的刀吧……
 
喉嚨很疼、氣道很疼,就連左胸,也悄悄地痛起來,很痛、很痛,痛得眼淚也快掉落……
 
「咳、咳唔咳咳咳……咳唔......!」
 
胸口頓時一抽,刺熱的觸感湧上氣喉,我掩口咳著,左手緊抓著外衣。
 
我不間歇地咳嗽,伴隨著嗽聲落下的……是一淡殷色。
 
鮮色的血,帶著腥味,帶著餘溫,讓我憶起了那夜。
 
-----
 
  寒風,冷得刺骨,身子瑟縮成一團,淚珠成串地在我的眼睛內流出。
 
  銀刀反射著月光,刺目。刀身傳來陣陣嘔心的腥鏽味,使我不禁顫抖。
 
  宗次,把刀拿出來,至少能保住你的性命。
 
  我用手拭著止不住的淚,解開布條,那是把印有菊紋和一文字的刀。
 
……想犧牲自己去救我……不,不能連累他的……土方先生……是阿勝哥哥的朋友……
 
而且,我不想再連累他人了……
 
  光,如果我回不來了,妳要好好照顧宗次郎……
 
  爹……對不起……
 
撕裂聲,哀號聲,血花濺面……
 
耳鳴,眼矇,什麼也聽不見,什麼也看不見……
 
腥呼呼的血,黏漉漉的液……他倒下了,他動不了,他身冰了……他,死了……
 
『啊啊啊啊嗚......!』很嘔心、很嘔心……好可怕……
 
手上的刀被驀地拿走……到我視線稍清晰時,刀已斷成兩節……
 
他握著我的手,手在顫抖,我的,他的……
 
『求您……別告訴阿勝哥哥……
 
『嗯……
 
……就算身為武士之子,擁有劍術天賦……還是沒人需要我……
 
『別哭了!快擦乾眼淚……我已很心煩。』聞語,我用手拭著眼淚。
 
『你……把劍術練好,且別再在我面前哭。當你的刀法練得純熟銳利,到時,我便會需要你。』
 
猛地抬首,只見他的背,那令人安心的背……隨即,淚再次湧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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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時,我便會需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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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頭顱沉沉地低埋在右臂和衣物之間,我用左手支撐著瑟縮的身體。
 
水滴掉落在左手手背,透明的,暖暖的,濕濕的……
 
矇矓的視覺中,我看見身旁深色的刀,左手隨即摸索著,抓緊。稍稍抬頭,用手背抹掉眼眸的濕氣。
 
  「咳咳咳……
 
咳出的血被衣袖擦去,看著漸近的門扉,彷彿聽見有人叫住我,但我沒停下來,伸手拉開紙門。
 
  昏暗無光的走廊裡,我附在牆壁支撐著身體,行屍走肉般強行地前行。
 
  「咳、咳咳……
 
  眼前的一片碳黑,如邪妖的瘴氣般裹住我,讓我窒息;遠方因漆黑而看不見盡頭,似在哭訴著那絕望不堪的未來。
 
  意識漸漸缺失,視力也開始變得昏花,錯覺中,我彷彿看見了,從前住在試衛館時那段快樂而無憂的日子。
 
  白天時,躺在草地上咬住草條,背著周齋老師偷懶大睡……
  夜晚時,圍著木桌大口大口地吃著飯、談著笑,看著原田先生的肚皮戲抱腹大笑……
 
  晴天時,抬眸仰視著晴空萬里的天際,蔚藍的,萬里無雲……
 
  雨天時,試館裡滿是練習發出的咈咈刀聲,耳邊更間歇傳來土方先生郁悶的嘆息……
 
  假日時,隨著大伙子到河溪捉魚,原田先生失足落水弄得狼狽,然後永倉先生和大伙的笑聲不絕於耳……
 
  以及,滿天星宿的那夜,少年倆蹲在靜默昏黑的草叢間,讓四周點綴的許許綠光擁抱著,壯觀的,漂亮的,亦此生難忘的……
 
  剎那間,心頭的一襲疼痛,我立刀跪地,左手一抓胸前的衣物。
 
  眼眶熱如火灼,胸口緊如藤綑,欲哭亦無淚,絕望,如此殘廢不堪的身體。
 
  灼熱上喉,隨即響起不絕的嗽聲,伴隨血紅。
 
  鳴嗚不清的耳畔,彷彿聽到什麼揶笑之言,抬眸,只見幾許矇矓人影。
 
  「……麼了,身體不適嗎?好可憐唷!」
 
「需要哥哥們來幫妳解脫嗎?哈哈。」
 
放下左手,手心一攤殷紅,紅得刺目,腥得嘔心……很嘔、很髒……
 
……好髒……好髒……」真的好髒血很髒……
 
在朦朧的意識中,我把瀝出的血擦在白衣上……
 
在朦朧的意識中,我迅速拔刀左右揮斬,血花飛濺……
 
「他、他是那個沖田總司!」
 
「什麼!幹死的,竟然沒死裝病,現在在這裡作怪殺人!」
 
朦朧間,左右的人持刀湧上,右手不自覺地揮刀……血絲滿天……很髒……
 
「咳咳……咳、咳咳……
 
他們是敵人是敵人……違我者死,背我者亡…………斬!
 
「鬼、鬼,怪物……救命啊──!」
 
「快、快逃……!」
 
眼前幾許人瞬間倒下,我抬首,只見不遠處的門外站著一個人影……
 
「沖田先生。」對上那眸子,垂睫,我挽衣擦身而去。
 
「不!你不能過去!」
 
「請你讓開……
 
「不可以,請你回房。」
 
「請你讓開!……放開我、放開我!放開我!」
 
驀然,後頸微痛……身體一軟,我便倒下來。
 
快意識全失時,我聽見山崎君輕聲地對我說了句話,然後我便暈過去……
 
「請你重視一下自己,希望能活多天就多天,你死去只會令他們更傷心、難過……
 
  ……
 
-----
 
  刀鋒剛落,人便倒下,我轉身看見土方先生腳邊的幾具屍體。
 
揚嘴一笑,我抹去刀上的血,便把它收回刀鞘裡。
 
  『土方先生還真是所向無敵,果然面對鬼副長是毫無招架之力呢。』
 
  他低哼一聲,把刀收好,『你不也是,那班浪人連痛都沒痛就死了。』
 
 
  『你怎麼出來了?不進去喝點酒?』土方先生一臉不解地看著我,似在問我為何如此不解風情。
 
  『您知道我不會喝酒的,大家喝酒時我只在旁邊坐著,感覺有點不太合群,所以便出來走走。』
 
其實,我是對島原裡的豔色香氣有點不習慣,那豔媚的,那刺鼻的,都令我喘不過氣來。若非擔當護衛,也不前來。
 
『你都二十許歲了,應當嘗嘗女色,尋點樂子。別整天跟小鬼玩,長不大似的。』
 
『不要,我才不要像土方先生一樣變成一個色大叔。』
 
我臉掛微笑,欣賞土方先生被煙斗的煙嗆到的樣子,見他臉色發黑、額冒十字後,才辛苦地收歛笑容。
 
『那麼土方先生怎麼出來了,喔!難道是有人把魔鬼副長指名的花魁小姐搶走?好大膽子吶──!』
 
『不是啦……我是來找你。』
 
『呵呵,我才不信,土方先生是出來看姑娘吧?』
 
他皺一皺眉,說了句「你喜歡怎想隨你」後,便不再說話。
 
夜晚的微風悄悄地拂來,河畔上的柳櫻樹影,柔柔地包裹於風中,襯出晚色的輕柔。
 
柔弱的粉色櫻瓣在晚風的吹拂下,吹散了,飄落了,浮在反映著夜色的河水上,隨波漂渺。
 
安靜。我們一直觀賞著櫻花飄落、柳葉曳擺的景色,默靜了半天,直至夜風吹得更大。
 
驀然,肩上一沉,我別頭一望,土方先生正皺眉為我披上掛衣。
 
『土方先生?』
 
『風大了,披上它吧!你的風寒沒好。』他扶一扶煙斗,稍稍抽了幾口。
 
『謝啦。』我瞧他微微一笑,然後伸手抓著掛衣。
 
忽然間,耳畔好像傳來土方先生模糊不清的語音。
 
……總是不會照顧自己……
 
低首,合眸皺眉,微揚嘴角,我苦澀地一笑。
 
吶,土方先生。這是您的溫柔嗎?好溫暖……
 
真的很溫暖,很溫暖……卻苦澀……
 
有時太溫柔、太溫暖,不是一件好事……
 
有些東西,會不自覺地萌生,阻不住,擋不了,讓人沉淪,讓人一去不返……
 
有些東西,對我,對您,對不知何時會死的武士們,是不應理解,不應擁有。
 
因此,請您別對我太好,請您別讓我面對我內心的想法。
 
我知道那是不該有的想法,會令我走向絕望,甚至崩潰。所以我不想考研,不想明白,亦不想面對。
 
『總司,該回去了。』說罷,他揮一揮衣擺,轉身回去。
 
看著他的背影,安心,懷念,卻悲傷。
 
『嗯。』抓緊披肩掛衣,我踏步跟隨著他。
 
雖然不能永遠伴隨您左右,但我希望在死之前,能成為您最忠信的手下,為您拔刀,保護您。
 
如此,就足夠了……
 
您選擇保護著自己的主子而活,成為貫徹武士道的,光榮的武士。
 
〝违う道を选んだけれど〞
(縱使,我們選擇的路不同
 
  ──而我,會站在您的背後為您拔刀揮劍,成為永遠追隨著您,一直守護您的沖田總司……
 
 
 
-----
 
『我只是……想在自己還能跟他們一起時,盡量多與他們相處……
 
〝愿いかけて﹑见る﹑花篝り﹑一人にしないとちゃんと言って〞
(凝望著花之篝火,默默地許下願望……其實,我不想孤單一人……
 
──我只是……希望跟他們在一起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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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溢れる想い﹑雪を溶かして﹑やっとあなたに出逢える﹑そして﹑きっと〞
(溢滿的想念,融化了冰雪。我們會再遇見的,一定,一定……
 
  吊掛在木梁上的木製風鈴,發出噹噹清脆的聲音,舒服而令人安心的。
 
  此地林蔭樹影,空氣也清新多,鄉野間平靜而閒逸的生活,跟刀槍交疊的京都十分不同。
 
  頓時,耳畔傳來輕輕的敲門聲,我隨即從被褥裡坐起,並作應聲。
 
  紙門被輕輕拉開,老婆婆把盛著午飯的木盤子推進房內,然後跪坐在門外。
 
  「吃午飯啦,沖田先生……身體有見好點嗎?」
 
  看著老婆婆緩緩地擺放著碗筷,這種溫和而親切的感覺,令我不禁微笑。
 
  「有喔,總覺得這幾天身體好多了,而且精神也蠻好。」
 
  「是嗎……那就好了。」老婆婆露出慈祥的笑容,一臉安慰的樣子。
 
「飯菜快涼了,快吃……婆婆還有些家務、要做,等等再來收你的碗筷吧……」老婆婆緩緩地吐出語言,然後微微鞠躬,再輕輕地關上紙門離開了。
 
老婆婆剛關上門不久,我便聽到她乏力的嘆氣聲。
 
「真沒想到,像這樣一個斯文彬彬、天真的孩子會染上那種病……
 
聽罷,我稍為停頓,無奈地微笑。
 
我把木盤子移近至自己,有點乏力地拿起碗筷,開始吃飯。
 
  說實的,來到千馱谷而有段日子了,但病情卻沒想像中般有起色,整天總是疲倦而無力的,精神也有點不振……
 
  肺癆,不是一個輕易就可痊癒的病……
 
其實,我很久之前,已經知道自己是命不久矣,就算是否離隊,是否到千馱谷療養,結果也是一個……
 
只是……
 
「咳……咳咳咳……
 
我不想成為……他的包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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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司?你怎麼了?』近藤先生的臉驀然變青,他擔心地問。
 
…………只是有痰……』可能是抑壓著咳嗽的原因,聲音變得特別沙啞。
 
『如果身體很不舒適,就別勉強……這樣會很難受……
 
近藤先生緊皺眉頭,擔心地看著我,我稍稍回過聲後,便嘗試扯開話題。
 
……對了,近藤先生找我什麼事?』
 
『啊!我都忘了……』近藤先生頓時神色苦惱,一臉心有難忍的,『其實是這樣的……沒過多久,我們會領著新撰組北上應戰。』
 
近藤先生閉上眼,吸了口氣,繼續說道。
 
『以你現在的身體狀況,你留在江戶吧!剛剛我跟光小姐和林太郎先生討論過,他們想你去附近的千馱谷,平五郎先生的植木屋養病。
 
我低頭咳了幾下,抬頭,看著紙門外陰暗的穹蒼。
 
果然,這天終會來到……
 
我輕閉雙眼,輕聲地問:『土方先生……他怎麼說……?』
 
『我跟阿歲提起過這個決定……他說了句〝你喜歡吧,我沒所謂〞,便走了。』
 
沒所謂……嗎?
 
稍稍低頭,我微揚嘴角。
 
還真像土方先生的風格呢。
 
弱者啊,非所能者則莫視。您故意讓我知道的,就是這個嗎?
 
唉唉,土方先生,您太小看我了……
 
您喔,別扭,卻又故作瀟灑……想挽留,就直接點吧。
 
到時,我便會需要你……
 
我要……我要保護那個人,並完成他的夢。
 
我只是想在自己還能跟他們一起時,盡量多與他們相處……
 
然而,一切都過得太快,一切都發生得太遲……
 
『總司……其實……
 
『吶,近藤先生。』打斷了近藤先生的話,勾起一抹微笑,『讓我……留在江戶吧,我會到千馱谷植木屋平五郎宅養病。
 
我已經……再也握不起刀了。留下來,只會成為大家的負擔。
 
『可是……
 
『近藤先生,等我病好,我們再一起作戰吧。』
 
『你……』他先輕輕嘆氣,然後也露出了笑容,『唉,連阿歲都對你拿不著辦法,我又能怎樣呢。』
 
『那麼我們等你,總司,一定要養好病,然後回來跟大家一起作戰。』
 
嗯。我笑著回應近藤先生,看見他安心而高興的樣子,我笑得更燦爛。
 
然而,這個約定又是否真的能夠實行?
 
抱歉,近藤先生……或許,我要毀約了……
 
 
  不久後的幾天,姊姊和姊夫到新撰組找我,新撰組上下也在忙於北上的準備。
 
  我離開的當天,近藤先生帶著阿一、小鐵、永倉先生、原田先生和幾位新撰組隊員目送我離開。
 
  臨走前,近藤先生嚴肅地左叮囑右叮囑我,好好養病,別常常在玩,要我多點休息
 
聽到近藤先生的囉唆,我稍為捉弄他,近藤先生臉紅耳赤的樣子,逗得旁邊的大家都哈哈笑了。
 
笑罷,小鐵也上前,他告訴我才藏因捨不得我而沒有精神,勸我不如帶走牠。
 
確實,我也捨不得才藏,牠陪著我已有一段時間,且一直不離我身邊。
 
我很想帶牠走,可是因為不便,我也只好作罷。畢竟,我只是寄人籬下……
 
不知什麼時候,看著才藏,我總會不自覺地笑著,很開心的。
 
最後,我叮囑小鐵幫我照顧才藏,當然也不忘要捉弄一下。
 
小鐵聽後便一顫,額冒冷汗,見狀,大家也被逗笑了,而我則噗嚓一笑。
 
罷,我抬頭左右打量,果然,找不著那個身影。想著,我低頭淡笑。
 
彷彿看透我的想法,近藤先生皺眉苦笑,『阿歲他,在忙著準備北上的事。要不,我們再等等他吧?』
 
是呢……他很忙。
 
我搖頭,對近藤先生微笑,『不了,他在忙就不要打擾他,而且,我也是時候走了。』
 
說罷,拉拉姊姊的衣袖,一笑。
 
我別過頭道別,只見近藤先生把臉伏在手掌,久久不起;阿一、永倉先生和其他隊員在揮手;小鐵和原田先生則揮手喊別。
 
再次打量了新撰組的屯所,罷,我轉身跟姊姊和姊夫一同離開。
 
五年了,在新撰組已逗留了約五年。如今,我要離開了……
 
 
最後。
 
他,始終沒有來。
 
-----
 
 
  早晨的陽光很明媚,伴隨著陣陣微風,不冷不熱,感覺很舒服。
 
  我披著衣物,獨個兒坐在木廊上,靠著木柱,閉眼休息。
 
  「咦?沖田先生,出來吹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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