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靜.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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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與我並生,萬物與我為一。鍾愛道家,崇尚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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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英] 顛倒


顛倒
 
Everything is distorted, everything is reverse,
Including you and me.
 
 
]]
 
  Our eyes are blind; what we see is sand waving in the air.
 
 
  亞瑟初遇阿爾弗雷德,是在精神病院的獨立隔離病房。
 
  暖和的金色陽光穿過玻璃窗,照耀在慘白的牆壁,再反射到白茫茫的房間內,帶來了光明和憩靜。然而耀目明媚的陽光也不及眼前的笑容來得令人陶醉。
 
  高度危險精神分裂病患──青年捕捉到病歷表上凌散的字句,右手則用鉛筆畫畫塗塗;從病歷表上抬頭,湖綠眸子倒映著面前青年的外貌──他有著一頭金棕色的頭髮,以及一雙晴朗天空藍的大眼睛。
 
  他屈膝坐在病床的角落上,頭上永不貼伏的那根金髮精神地聳起,有種本是白種人膚色卻被故意曬成麥芽色的大手,正啪嗒啪嗒地按打著PSP的按鈕。
 
        看上去,這位金髮青年跟普通人沒什麼分別,樣貌都滿普通──或在水平以上。嗯,只是眸色比較攝人吸引。
 
  他──抬起頭看──是個精神病患者?
 
  當兩對眸對上時,碧藍瞳眸很快閃過一絲光芒,然後綻放出笑意。亞瑟下意識轉移了視線,挪動原子筆,假裝在填寫病歷表。
 
  閃爍著光芒的眼睛打量醫生制服左胸上的名牌子,眨了眨。
 
青年的笑容有著溫暖、令人會心微笑的感染力,但這不代表他不知道前者的危險性。
 
  「喲喔,阿爾弗雷德,那你的名字?(Alfred, and yours?)」
 
  沒有回答。
 
  「亞瑟,你叫亞瑟。嘿嘿,hero知道的。」
 
        綠眸青年「啪」的擠壓原子筆頂部的按鈕,他把病歷簿合上,並放在病床旁邊的小箱子內。
 
  「唉,真冷淡呢──沒趣的伙計會被討厭喔。」隨意扔掉手上的物件後,阿爾弗雷德大字型躺在床上,揚起下巴,打量著上下顛倒的主診醫生,如同未知世俗、純真無邪的小孩子。
 
        「我們無法阻止別人的想法,不是嗎?」醫生才剛挪動身體向門口渡出幾步,想起放大假的醫護,撇眉,回頭看著床上的人,「飯堂出了點問題,所以今天外賣午餐。有什麼想要的嗎?」
 
  病房裡像世界停頓了般片刻安靜,手錶裡響起表針微弱卻有規律的滴答聲,午間陽光打在地上的聲音彷彿清晰可聽。
 
「你。」
 
藍色小妖精在白金光芒下,轉圈踏步,一拂,消失在光華之中。
 
醫生澄澈的眸所流露出的驚訝神情,在病患眼中是誘人的果實,讓人止不住的乾渴。
 
喉結下意識地滑動了。
 
        笑聲打破了沉默,阿爾弗雷德瞇起眼爽快地笑道:「哈哈,就漢堡和可樂好了。」
 
 
        Our ears are deaf; what we hear is none of a thing.
 
  Close our eyes and ears and we will not see a fox nor hear a parrot; nothing goes wrong then.
  Is it true?
  Eh…wrong, wrong, wrong.
 
 
]]
 
  Freedom, freedom, that’s what I hope for.
 
  Crash the chain, free from the devil.
  Out of the dark chamber, dark chamber…dark, dark,
 
  Evil.
 
  金色的髮絲在冒泡的水中或浮動或沈沒,因力的抗衡而濺起的水花落在洗臉盆兩側,同時潮濕了白色的醫護服衣領和藍色的條紋袖口。
 
        原先奮力掙扎求生的四肢動作漸緩慢起來,扶著臉盆扶手的手緩緩滑落,無力地垂在兩側。
 
        名為得意的情感在藍眸一閃而過,放鬆拉緊的臂肌,被揪住的女醫護呯的一聲倒在地上,積水從濕透的袖口貼著前臂畫出透明水路,再累積成水珠打在地上。
 
  星星點綴的金光白華牽起藍妖精纖幼的手,點足,星帶飄渺,即將畫出一抹彩環──
 
  呯!
 
   妖 精
  藍衣裳 消失了。
 
  藍色消失了。
 
  消失了。
 
  消失。
 
  消。
 
  椅子上的身體向前傾,白色磨紗文件夾滑落在地上,所發出的響聲引起另一人的注意。
 
        「又多少個晚上沒睡啦?」紅髮男子瞥了瞥發出聲音的方向,後翻弄手上的書籍。
 
  「……每晚都把胃吐出來了。」纖長的手指按摩了眉心,亞瑟彎身拾起地上的病患檔案,封面的標籤紙寫著一組文字──阿爾弗雷德.F.琼斯。
 
  裡面清楚寫明這位病患的一切資料,包括過往住院記錄、病歷、治療進度,以及出生背景。
 
  「真有趣,有吃藥嗎?」
 
  「嗯。」他翻開檔案夾的最後幾頁,一行行齊整卻生硬的電腦文字收進湖綠眼底下。
 
  ……其父患有強迫症,把妻子及兩名兒子困在祖屋空置已久的地下室。
 
  微弱燈光打射在長年積聚了霉菌、污衊的舊牆壁上,被投影的兩抹灰影大幅度像播放默劇──男人女人在爭執,後者被前者打了一掌,從高斜角的長樓梯滾落,吞沒在黑暗中。
 
            
  漆黑中,瑰麗的冷色大寶石發光發亮。
 
  在持續食物不足和暴力虐打下,病患在地下室活了九年──其母親早因支持不下死亡──直至父親死在一場大火中才結束。
 
  輕瞌上眼,文字的訊息在腦海中化成一幕幕影像。
 
  女人把僅有的面包讓給兒子,小不點縮起細小的骨架,用髒兮兮的手棒住食物狼吞虎嚥。
 
  金屬棒擊下,高貝分的尖吼聲掩蓋了粗刺沒入皮肉再拔出來時的聲音,瑟縮在角落的孩子抱著頭,大顆的淚珠滴落在地上,打出一個個實心圓圈。
 
  屍臭混合燃燒所產出的二氧化碳以及其他氣體,瀰漫在地下室。五年來被蟲鑽啄腐化的屍體被逐漸燒焦,火焰中掙扎翻滾的生命在高溫及窒息下漸漸消逝──
 
  ……倖存的孩子經過醫治後痊癒,心理及精神上卻出現缺憾,過去四年曾攻擊數十名醫護人員,有兩位主診醫生分別被用殘酷的方法掐死和撞擊腦部死亡……
 
  從大火中被抱出的唯一倖存者──缺水使沾染炭灰的皮膚有點乾裂,骨瘦如柴的外表比實齡要小五歲,枯燥的金髮掩蓋昏迷者的臉。
 
  淺色的粗眉收縮了一下,淡金長睫微抖,拍動。
 
  昏迷的醫護有的倒在地上,有的倒在病床設備上,一個、兩個……五個……十個……
 
  大幅度扭動的腰及腿擺亂了床單,驚恐絕望的眼球往外突出,被子緊緊陷入頸部束成葫蘆般的弧形……
 
  抓住白色長袍的後衣領,頭顱撞擊鐵杆所發出的悶響宛如夜色下的安魂曲。碎裂的頭蓋骨和扭曲成一團的嘴鼻滑稽可笑,分不清肌肉組織、染紅了的臉更像飄在遊樂園半空的紅色氣球,好不絢麗……
 
  證實為具攻擊性暴力傾向精神分裂病患者。
 
  ──半弦月般的笑容綻放在沾滿炭灰的稚氣臉孔,瑰麗的冷色寶石閃爍著興奮奔騰卻澟然冰冷的光芒。
 
 
  舒展僵硬的頸部,亞瑟仰望窗外暗淡無星的夜空,扶住臉發出微弱的嗚嗚聲。
 
  「該死,不小心打瞌睡了……」他打量辦公室的每個角落,發現除自己以外空無一人,便皺起眉頭,「巴爾克那傢伙離開時竟然不叫醒我。」
 
 
  藍色小妖精執起裙擺,動人地旋轉一圈,裙子上的閃鑽藍光生輝。
 
 
  「啊痛……!媽的,燈管壞了也沒人修麼?」湖綠眼眸不悅地瞪向差點害自己跌倒的垃圾箱,青年又咒罵壞掉的電燈。
 
  垂眸平望,悠長的長廊像截斷了的異空間:背後是被門扉隔絕的另一空間,腳下的黑色段帶往前伸延,在象牙白的燈光下拆絲散開;明亮的彼端帶著不能言語的微妙感──暗礁或許偽裝在美好的表面之下,隨時把人拖進絕望的吸洞裡。
 
  兩腳筆直地往前走,黑色皮鞋敲擊地面產生回響,走到半途,英國人不禁一征──這走廊平時雖冷清,但至少會見到一兩人影。
 
  俯望地下的影子,除模糊了的邊界外,形狀線條還能大概勾畫出來,頭顱碎髮,以及一條不屬於自己的 手臂……
 
  「噯,亞瑟。」
 
  猛地回頭,熟悉而明媚的笑容收入眼瞼內。
 
  危險的。
 
  眉線亂成一團,不對,他不應在這裡,瞳孔放大露出驚訝之色:「為什麼你在這裡?」
 
  「哈哈,這問題真蠢,為什麼HERO不能在這裡?」阿爾弗雷德露齒而笑,然後那抹懾人的莞爾慢慢放大,唇唇相觸的觸感刺激亞瑟的腦神經。
 
  熱氣噴在口腔的感覺,使亞瑟驚慌得掩住氣息,疾然推開對方,惱羞成怒地瞪著眼前楞住的人:「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亞瑟?」藍瞳誇張地放大,從驚訝到驚奇。取而代之,尖銳的乾笑震動著空氣。
 
  「這眉毛真滑稽。」修長的手指摸上誇張地皺起的粗眉,再滑到臉頰,「哎,這張臉是在緊張嗎?還是在害怕?」
 
  拍掉青年的手,亞瑟皺起眉說:「這並不幽默,還有請回……
 
  「你們以為這就可以把我困住嗎?」句末的語氣足夠令人雞皮疙瘩,「說起來,不知道那個人怎麼樣呢?」
 
  「哈?」
 
  你能困住我嗎?你能嗎?你能嗎!
 
  「唔缺氧會窒息啊,就像被人掐住脖子啊,就是這樣,」雙手包裹面前的脖子,兩只姆指頭輕揉著喉核,阿爾弗雷德身體傾前,玩味又孩子氣地笑道,「收緊然後用力──!」高昂的笑聲瞬間炸開。
 
  不能,不能……不能!
 
  地下室裡,翻倒的點蠟油燈旁邊有一隻滿佈青筋、粗糙的手,男人扭動呻吟。孩子髒污的臉在火苗抖動下格外扭曲,驚悸的,興奮的,恐懼的,然後──煈!
 
  「閉嘴,阿爾弗雷德!」推開對方後,亞瑟轉身怒吼,背後卻寂靜無聲。
 
  這傢伙……!亞瑟內心吼叫著。
 
  那個人怎麼樣呢?
 
  那個人……「那個人」是誰?
 
  缺氧會窒息,掐頸,用力,然後──死亡
 
  綠色眼瞳驀地放大,回頭卻看不見那抹身影。糟糕,竟然被他跑走了!……不對,現在要做的是
 
  綠眸醫生轉身離開現場,途中見到不少醫護,卻沒有回應他們疑惑的問候便跑往阿爾弗雷德的病房。
 
  ......希望、拜託,千萬不要出事。閉上眼,在挽下門把前,亞瑟祈昐著。
 
  推開門後,門口附近如舊般齊整,然當視線越往裡頭看──從灑滿地的水珠到一整攤水、串聯的水路,地上有鞋子踩在積水上碾出的鞋跡,放在盡頭的病床凌亂不堪,扭成一團的被子從床上拖落於地,吸收地面的水。
 
  小型廁所的水龍頭被扭開,水從嘴部持續流出並早已超過洗臉盆的溶量,嘩啦嘩啦地敲打地上的「海」。
 
  縱使如此,房間裡沒有人
 
  地上滿地積水,半雙鞋淹沒在水中。寬裕的獨立病房裡,除微弱的水聲、啐啐聲和自己的呼吸外,什麼聲音也沒有
 
  藍色小妖精沒有赴約喔。
 
 
  The truth is hiding, inviting you to play a cheerful game with every character putting on their white masks without faces but looks.
  Wouldn’t you join the game?
 
    A wonderful, surprising and exciting Hide and Seek…
 
 
]]
 
  「聽說瓊斯的情況嚴重了。」
 
  「嗯,看情況,差不多時候要進行下一項治療。」亞瑟抬起頭,視線成水平地看著邊喝咖啡的巴爾克。
 
 
  踏進房間,皮鞋在蹍成粉末的藥丸前停下。
 
  他拒絕用藥,除吃過幾次外,一直以來的藥都被他藏起來或扔掉。
 
  亞瑟在距離病床的幾英寸前停下來,瞥了趴在床上正用粉紅色藥丸疊疊砌砌的人,才面對面的坐下。
 
  「這是多少天的份量?你要知道,這樣子我們幫不到你,瓊斯先生。」
 
  「Hero我沒有病。」
 
  綠瞳上移,亞瑟點了點頭:「不只你一個這樣說,但我們希望獲得你的信任。」
 
  「騙子。」病人笑了笑,然後一把揚起被子,上面數十顆的抗精神分裂藥丸如星雨降地般散落敲打著地面,「吶亞瑟,你知道嗎?Hero的父親也說過想保護我們的話。」
 
  「『你們不可以離開』、『外面的人拿著刀和手槍要我們的命』、『我會保護你們』──他這樣說,然後,」
 
  突如其來的巨響把醫生嚇得一怔,在還沒反應過來時,阿爾弗雷德忽然走過來扯起他的衣領,再毫不客氣地摔在床上。
 
  後腦枕撞到鋁製床頭架時,亞瑟感到頭顱裂開之痛,如同大銅鐘陣陣聲響在腦袋各處炸開。
 
  「他媽的到底……What’s the fuck…)嗚唔!」
 
  從脖子傳來窒息感,他下意識抓住對方的手腕,上方傳來逗樂的笑聲惹他憤怒地揮出一拳,肌肉相撞的觸感和聲響告訴他命中目標。
 
  本來可以好好呼吸的機會,對方稍為放輕的手再次收緊,加重的力度吞噬他的氣力,不管怎樣也使不出力掰開那雙手。
 
  「好痛啊,亞瑟,你要跟HERO道歉喔!咻──亞瑟你看,眉毛伯伯們要哭囉!啊,HERO忘記你看不到呢。」阿爾弗雷德加深嘴上的弧度,藍眼睛發出戾氣,並倒映著下方不斷在扭動的腰際和漸漸從掙扎變得筆直的下肢。
 
  他在對方僅存有最後一口氣時,放開了手。
 
  「你們跟那男人他媽的沒分明,偽裝成『保護』我們。但HERO我不會任你們擺佈,還會救出其他人。」
 
  見下方的人臉色發白地呼吸,他愉快地覆上那張開的唇,細語:「有趣的臉哩,HERO滿喜歡你……
 
  見鬼!故不上醫生和病人的身份,亞瑟握緊拳頭往上方的腹部揍去,乘空缺逃走。
 
  腳剛踏地,背部便受到猛力一踢,他本能地用手臂護著頭墜地,手肘著地引起火燒般的麻痺,痛楚傳入大腦再轉化成指令,使嘴巴吐出低鳴。
 
  跪著剛想重新站起時,後衣領被揪住,阿爾弗雷德粗暴地轉過他的身體,再按在地上。藍眼瞇成直線,嘴角零溫度地揚起。
 
  剛撞到床架的地方痛感大增,當他看清楚阿爾弗雷德的臉龐時,兩頰被對方用單手箝住,藥丸的質感和味道頓時充斥口腔──阿爾弗雷德抓起地上一堆藥丸進他的嘴裡
 
  「嗚唔…..!」
 
  長久以來的經驗告訴他精神病藥物副作用很多、很危險,甚至有反作用。
 
  一顆也不能。他更猛烈地掙扎,一顆接一顆地把藥丸吐出,然而唾液已把部分藥丸的外層溶成粉狀或黏液狀,緊緊黏著口腔裡的黏膜,藥物的苦澀味刺激著味蕾。
 
  對方加重右手的箝制,強逼他把藥吞下,「怎麼不吞下啊?你不是很喜歡這些藥嗎?」
 
  調侃的腔調特別惹火。這想法浮現在他腦海,他辛苦地乘空檔轉身以背示人,背部受到的重力一擊幾乎令他吐出內藏,但感謝上帝,阿爾弗雷德的暴力令嘴裡難以噁出的藥丸瞬間噴出來,媽的,我的胃
 
  作為謝禮,他用盡氣力的回以一拳──對方被揍飛了一顆臼齒,身體不穩地往後倒下。
 
  亞瑟忍痛衝進洗手間,扭開水龍頭含水漱口,水味混住藥丸的苦澀味和喉嚨的腥血味難以言語的噁心。腳步聲從後響起,頭髮被揪住,頭顱也被推近水管口。水急湍地流進食道,積聚過多的水或跑上鼻孔或濺進氣管,他劇烈地咳嗽掙扎。
 
  「上次安娜也這個樣子,她的手腳揮動得可厲害呢,而且力氣也滿大的,HERO可被嚇一跳啊!不過最後她還得向HERO求饒,只是我還沒回應,她就倒下了。」低頭用鼻尖親暱地蹭著面前白晢的後頸,病人輕笑出聲,「果然還是你最有趣。」
 
  「嗯?亞瑟說大聲一點,HERO聽不到唉。」拉起對方,並讓他靠在自己懷裡,阿爾弗雷德把耳朵湊近那張嘴,混合著喘嗽的聲音微弱地響起:「……沒有安娜這個護士……她只是你的幻覺……咳、咳咳!」
 
  「夠了喔,整天說HERO有幻覺啊,說不定這一切都只是亞瑟想像出來,包括這樣的我和你。嘿,這種說法有趣吧?」
 
  阿爾弗雷德抱住乏力的醫生,在後者的唇頷蜻蜓點水般印了幾下,血液沾上發白的薄唇像塗口唇,他咧出大笑臉,「HERO我最喜歡你,剝奪HERO自由的小渾球,很想見你被折磨死掉的樣子,一定充滿魅力呢──」
 
  「你…...你個變態……
 
  「喲哇,額上陋怪的兩條毛蟲在抖!」光點在深邃的晶體中晃動,興奮雀躍的神色掛在病人臉上,「嘿,HERO想到個好玩的遊戲,就陪我玩吧──!」
 
  沒等回應,亞瑟感覺自己被抱起,放在床上。
 
  「唔──來個獵人遊戲(Hunter Game)怎麼樣?Hero當英勇的獵人,獵殺這裡所有、所有的獵物,再救回同伴。這就是結局,是不是很酷呢?(doesn’t it awesome?)」他瞇起眼睛,語氣暢快地撕開白布,「啊,亞瑟是最後一個獵物喔!因為,」
 
  我想見到你因痛苦絕望而扭曲的臉,嘻。低沉的嗓音混著熱氣飄進耳窩裡。
 
  藍妖精纖幼的兩肢挽起長裙,華麗轉圈,掠過的幻影化成隻隻小巧、奪目的藍蝶。
 
  音樂起。手提電話在震動,機面螢幕的光顯示它確實的位置。
 
  阿爾弗雷德從對方胸前的口袋裡拿出電話,盯住螢幕上的來電者名稱驚訝地問道:「這是誰?咦──這是你的弟弟嗎?」
 
  不不要碰他……話語化成無聲的兩唇動作。意識漸漸昏眩,最後只剩下布料擦過手腕的觸感。
 
  右手一揮,布疋如絲降下,露出刀器,刃嘴呈勾狀的刀片比劃妖魅奪目的英姿。
 
  Freedom, freedom, how could I pursue it?
 
  Murder the demons, save the poor puppets.
  Roll the dagger, lean front and back…bleeding, bleeding,
 
  Corpses…
 
 
]]
 
  
 
  滴嗒滴嗒…….
 
  灰灰白白的顏色映入瞳孔,來自身體上下的酸痛令亞瑟疲累地合上眼睛,當剛醒過來、懵懂的思緒清晰以後,他認得這是獨立病房裡的天花板。
 
  腦部撕裂般的痛,讓他下意識想伸出手撫摸。究竟發生什麼事了?剛才……
 
  暈倒前發生的一切逐漸重現在腦海中,以及──
 
  HERO想到個好玩的遊戲,就陪我玩吧──!
 
  眼瞳放大,著急地想要坐起來,卻被手腕的綑綁物拉回去,雙腳笨拙的反應令他差點摔下床。
 
  他看清楚什麼東西縛束著他的行動──他的雙手被撕破的床單繞了幾圈、緊緊綁在床頭架,兩腿腳腕雖被另一部分的殘骸束在一起,並還能活動。
 
  咦──這是你的弟弟嗎?
 
  腦海中忽然冒出的一句,如急濤海嘯從眼前冒起般摧毀一切理智。
 
  手機。亞瑟飛快地從身上找尋著手機,但找不著。手機不見了,被拿走了。
 
  阿爾弗雷德拿走了。
 
  我想見到你因痛苦絕望而扭曲的臉,嘻。
 
  不,不要碰他!顧不了有多痛、會否留下紅痕,他奮力地向內拉扯,咬緊牙關忍住不出聲,床架被搖晃得吱吱作聲,直到布條有鬆脫的跡象。
 
  亞瑟反身縮成一團,讓受到限制的手解開腳上的破布,再低頭用牙齒咬開束縛。成功後,他半倒半走地下床,異常狼狽地扭開門把,衝出床房。
 
  亞瑟,今天我來找你好不好?
 
  左右回來張望,向公共電話機奔跑而去。
 
  What I have promised you…
 
  很很可怕,黑漆漆的……沒有你我睡不著……
 
  「嘟嘟…嘟……
 
  「……號碼未能接通,請……
 
  ……總是在忙碌,都不見你陪我了。
 
  I will give you all the best in the world.
 
  「……抱歉,您所打的號碼未能接通,請檢……
 
  「該死!怎麼不接電話!這……不是鬧脾氣的時候,那個笨蛋!」心急如焚,拳頭因捶在牆上而生痛。
 
  ……要冷靜下來。靠牆深呼吸,心臟仍煩憂驚惶地跳動著,但思緒要比前頭平靜了一點兒。他想到一個必須走一趟的地方。
 
  說好囉,今天來找你一起回家,我要吃亞瑟做的食物!
 
  掃視辦公室一周,亞瑟拉開辦公桌的抽屜翻找著,不久後找到一把鑰匙──藥房的門匙。把它放在口袋內後,他瞥了桌面上的白色文件夾一眼,垂眸,打量右邊最下面那個抽屜,俯身拉開。
 
  黑色槍管、暗紅色把手的手槍在後面的月亮下,閃爍著象牙白的光。
 
  猶豫的瞬間,隔壁忽地傳來悲鳴音,重重的關門聲緊接著響起,內心的警覺攀升。迅速而無聲地執起手槍,外頭不疾不徐的腳步聲忽然停下,他清楚聽到自己越快頻密的心跳聲,直到外面的某人漸漸走遠。
 
  隔壁是巴爾克的辦公室。抱著這樣的想法和警覺,他推開了那扇門,窒息般盯著。
 
  來個獵人遊戲怎麼樣?
 
  瞪大的眼睛神色空洞無助,血色彼岸花在腹部綻開,花蕊中央的穩穩刺穿人的肉體。
 
  巴爾克了。
 
  Hero當英勇的獵人,獵殺這裡所有所有的獵物……
 
  青年楞住站在門前進退不得。
 
  要來不及了!快走!忽然間,他想起那個嚷著要來找自己一起回家的弟弟,頓時神經繃緊,轉身留下鬼魂在壓迫的黑暗中哀號尖鳴。
 
  走過長長的走廊,推開一扇扇的門。
 
  什麼時候,這段路變得如此的長,景物又如此的相像?是不是多拐了彎?怎麼好像不斷走回原地?
 
  終於來到病房了。然而等著他的,是地獄般的寂靜冷清。
 
  再救回同伴。
 
  不──這不可能……他不可能把所有病人都帶出去。這……
 
  「嘿,不是很酷嗎?(doesn’t it awesome?)」夜晚的藍光打在皮膚上,他知道阿爾弗雷德就在身後,因為視線往下便看見刀鋒沿邊滑落聚尖的鮮血。
 
  他腳邊露出染上薄薄血跡的白晢手臂被轉角牆壁遮擋著,從隱約可見的白色衣袖及手臂的纖幼度可得知那是一個女醫護。
 
  「原來你在這……
 
  「還給我。」在對方想開口說話時又接著說了話:「我的手機。」
 
  對方頓了頓,「HERO我怎麼可能拿了你的手機?」他不解又無辜地打量自己,但亞瑟發誓看見那張嘴咧開的獰笑,「你憑什麼認為HERO拿走它?」
 
  「閉嘴!你這天殺的混帳!」
 
  「真無辜唉,不是你要我說話的嗎?」那張充滿朝氣的臉說出這抱怨的話,在常人眼中很是可愛,卻對於這時的亞瑟是種黑色挑撥。
 
  瀰漫四周的不安氣場在那雙腿逐漸走近而越明顯,當對方踏入自己七英尺的範圍內,亞瑟抱著人類的危險意識感往後逃跑。
 
  他需要空間和時間讓自己冷靜應對,他還要找那個笨蛋弟弟,趕在阿爾弗雷德傷害他之前。可是他現在他媽的冷靜不下
 
  當他面前出現的女醫護楞住看過來的臉時,他認得這是最近剛入職的新護士。原來還有人沒死,但那個瘋子正在後面追來。
 
  「柯克蘭先生?」
 
  疑惑的女護士找回自己的聲音,剛想再說些什麼時便被打斷:「走,快點。614號房的病人逃出來殺了幾個人,不想死就快走!」
 
  「什……」這時身後的腳步聲越近,他知道是阿爾弗雷德,於是把驚恐的護士推進側邊的一間房,掏出鑰匙把門鎖上。
 
  「等──不要!放──放我出去!不、不……」門後傳來猛烈的拍門、嘶泣聲,他煩躁地皺眉,並拔出鑰匙,離去。
 
  無盡的驚嚇侵蝕藍妖精的肢體和禮服,在恐懼中打顫的她仰頭長嘶。
 
  在T字分道上,亞瑟瞄見右方轉角的一抹小身影,濃金色短髮、穿橙紅色T-Shirt、他那十一歲的弟弟。
 
  小小的胳膊在抖顫,他聽不到亞瑟喊他的名字便改行別的方向,消失在他的視野間。
 
  喜懼交雜的情緒令亞瑟如走在萬尺高空的鋼索上,進退皆引得心慄不已,但萬尺以下尖銳的石刺驅使他必須前進──至少要保護在對面山岩上的弟弟。
 
  痛苦卻不得以掙脫,卻不得以停止手腳的舞蹈,耳畔可悲地響起匕首壓制不已的興奮獰笑──
 
  沿路的每個房間也找不到孩子的蹤影,除擔心外,還有更大的恐懼。
 
  跑,跑,跑。
 
  一陣悽厲的尖叫從背後傳來,卻如同近距離從四方八面炸開。也許是他太緊張,又或者是自己哭笑不得的想像力,他彷彿清晰聽到刀器插入拔出肉體的聲音。
 
  他知道那個瘋子在後方的遠處追著,走廊回響的除自己的腳步聲外,還有對方從沒停歇、漸漸放大的。
 
  跑,跑,跑。
 
  咽喉與胸腔的乾澀感與越發急速的呼吸向他抱怨逐漸步入身體的極限,但他仍然找不到想要找的
 
  你究竟在哪裡?
 
  接著他聽到越來越多的痛苦悲鳴、人們逃跑時的尖叫聲和踩過、踢翻物件的呯鈴嘭囒聲,雖然微弱,但仍徹底收進他的耳朵。
 
  絕望和恐懼令他想掩住自己的耳朵,但骨子裡的好強讓他握緊拳頭。
 
  不想承認地緊皺起眉眼,兩腿不斷往前奔跑著,不斷地,不斷地,沒有停止。
 
  也許打從開始便是一個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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